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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琎教授父子 
发布于:2009-3-9 12:36
 

王琎教授父子

 

       和喜欢董倩主持的和学者交谈的面对面节目一样,非常喜欢上海电视台的“纪实频道”,那历史的厚重,知识的积淀,感觉是一次次心灵的享受。

这些节目有时会带给我那久远模糊的回忆,童年的回忆。

我的孩提时代是在大学的校园里度过的。虽然当年很多著名教授,如苏步青等都因五十年代院系调整离开了,但是还留下了一些数理大家、文史大家,平静地生活在校园边的小楼里。时不时会在餐桌边听到俺爹说起这些名字,完全懵懂。

今天纪实频道讲的是杨杏佛和科学社,我一边干别的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电视。忽然,一个名字传到耳中:王琎,王季良(王琎字季良)。文革的记忆忽然因了这个名字浮现了……

那时太小,小学低年级,上学路上会经过那一幢幢教授小楼。在某个小楼里住着一位化学家,父亲说,是王琎,中国高校化学教育的鼻祖。化学家的夫人是一位高鼻深目的洋人,外语系的英语老师,文革中我们孩子都称她为“苏联婆”。这两口子平静微笑地面对这突然到来的文化大革命。每天上午那化学家穿着团花丝绸的袍子在一楼阳台前晒太阳,和路过的上学的孩子微笑地打着招呼。据说北京打过招呼,这老爷子就是不能动,要保护。他家的猫也每天喝着人喝的牛奶。

记忆中邻居的叔叔阿姨议论说,大学生还听得进话,懂点事,而中学生还是孩子,乱砸乱打,真是太让人担忧。比如这个王琎,还有几个名教授,因为总理打了招呼,大学生果真就没有去动。还有一个例子就是灵隐寺。中学生们疯狂地冲过去砸,大学生就成排成排站在山门前保护,当时据说是惊心动魄,终于这千年古刹(几毁几建)在十年动乱中毫发无损,奇迹。

话说回来。教授受到保护。而他的外国妻子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我看到外语系的大学生们把尖顶高帽子戴在她头上,把写着特务还有什么头衔的牌子挂在她脖子上,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孩子们间或叫几声“苏联婆”,那外国女人听到,竟然回过头来对我们微笑,用洋腔中国话说:“我是中国人哪!”,这句话,几十年来,竟牢牢地刻在我脑子里了。几天后在外语系的大字报中,看到这个外老师是“德国籍犹太人”,一直没忘。后来回忆此事,俺爹说,大字报有误,她是王琎在美国娶的白俄。

某天,一个发小跑来告我,那苏联婆家的老地主(我们把穿团花丝绵长袍的王琎认作是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地主,因只有地主如此穿着)竟然说他过去曾和毛主席周总理在一起谈话过,而且谈了很长时间。怎么会?老地主造谣吧。我不信,说好第二天去证实并和老地主争辩。次日阳光很好,两小女孩雄赳赳去了,见那老地主正笑眯眯面对院子坐阳台上和我们打招呼呢,问,为何瞎说见到过毛主席?答,真的,在北京,我坐着,边上是毛、周,毛主席左边,周总理右边(此时刘少奇已打到,他不说了)。我们大怒,喝,还主席总理在边上!可他一点也不吃惊,继续沉在自己的回忆中……

我们甚是无趣地回来,我还问过俺爹此事,记得爹答,完全可能。更是不懂啦。后来上了高中,大了,知道教授是庚子赔款录取的留美学童,学化工(所以父亲说来如数家珍)。在美与赵元任、竺可桢等成立中国科学社,民国初就学成归国。方知教授和我们孩子说的全是真事情。

虽然受到保护,可教授竟然不久就死于非命,死于一个农大学生的贪财之念。那学生出身农家,这天穿着白大褂混充大夫(医生常常会来看看这位受保护的教授,文革如火如荼居然也没中断),在床前用小刀刺死了教授,残忍之极。为的是撸下教授腕上的洋表和抽屉里的几百块现金!记得这事震惊了全校。当时破案颇费周折。俺娘大夫,对当时马上清洗血迹的同事不满,认为应该保护现场,以便破案。

这时,那个外教妻子还关在学校的“牛棚”(关押隔离受审人员的地方)里。后来,那妻子患了癌症,变得极瘦,死得极为凄惨。我至今记得她的微笑,和那句“我是中国人”。

资料:

致力研究中国化学史,擅长经典微量分析。用古钱分析研究中国古代冶金史,解决五铢钱和 的化学成份、中国用锌的起源与进化,以及铅、锡和锌之间关系问题的争议,成为中国化学史和分析化学的开拓者之一。撰写与翻译大量中国化学史论文、国外科学史资料、分析化学教科书和科学家传记。从事化学科研和教育数十年,讲授分析化学、矿物学和化学史,培养大批化学科技人才。

是全国政协二、三、四届委员,浙江省政协二、三届副主席,九三学社杭州分社副主任委员,中国化学会浙江分会理事长。196612月卒,终年79岁。主要著作有《五铢钱的化学成份》、《古代应用铅锌锡考》、《中国古代金属化学》、《丹金术》等。

 

记得俺爹离休后一直在讲课,讲了10年,到70多岁,因为这门《中国化学史》那些毕业于理工科的大学生研究生文史基础不好,不会上。爹对他大学时的这位祖师爷十分敬重。

    俺爹读书时,教授是他的系主任。后来爹书没念完,上山打游击去了。

 王(父)教授的儿子文革前就是Z大教师,教机械工程,也是著名教授(当然不是混血。教授(父)前妻早逝),王(子)教授乐呵呵的,平易近人,面善。是人大副主任什么的。据说开会从不坐小车, 只是公交或自行车;房子也不搬,虽贵为副省高干,却过着极平民的日子。后来我当人大代表,看他笑眯眯地坐在主席台上。看名单,啊哈,居然是我们代表团的。不过讨论不在一个小组,无缘认识。

现在电视里,那儿子微笑地谈自己的父亲,脸色开朗淡定,想起来,我居然没有见到过不笑的教授(子),大会、代表团会议,发言、和别人谈话……,都是笑眯眯的。这是一种气质,一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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