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日志
十七、
“嘟嘟……”
炮团前来接管仓库的领导前脚刚走,库区便响起了尖厉的哨声。
“全体集合!五公里武装越野……”
值班班长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营区。
两分二十八秒,所有战斗班人员和后勤人员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值班员熟练地进行着整理队伍的任务。
“立正!”值班员再次下达口令,并半面右转,面对主任,敬礼。
“主任同志,警勤排全体战士紧急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二名,实到三十名,两名同志正在值勤!请指示!”
“稍息!”主任回礼道。
“是!稍息!”值班员向队伍下达命令。
主任齐步走到队伍面前。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明白,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座我们创业生活学习的营区!大家把自己的青春交付给这里,大家把自己的血和汗洒在这里,我谢谢大家!我代表首长机关和所有接受我们保障的部队感谢大家!感谢大家这些年来为仓库建设事业做出的不懈努力!对于我们军人来说,责任重于生命,荣誉高于一切!为了军队的荣誉,我们的前辈和我们,都为之付出了血和汗的代价!我们期望着自己部队的番号永远保留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斗序列里,我们期望自己连队永远战斗在为人民服务的行列里!但明天,我们将要告别我们的部队,告别我们的营区!而我们的部队番号也将永远被收藏在共和国军队的历史之中!同志们,此时此刻,我的心情非常沉重,我相信你们的心情跟我一样!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但我希望同志们能站好最后一班岗!最后,我希望大家能跟我完成这最后一次武装越野!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全体战士喊声雷动。连队里呼喊番号的声音是否响亮,是连队的士气是否高涨的主要标志之一,警勤排也一样。
有人说,最后一次看到警勤排的战士五公里越野,就像是看到一群狼在荒野里索命;也有人说,那天的警勤排不是人,是疯子!他们如同机器般向前冲着,东西散了落了,摔了疼了痛了,不管!什么都不管!!!似乎除了在这最后一天彻底耗尽自己的精力外,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感兴趣的事情……或许,在那一刻,他们真的成了不可思议的疯子!绝望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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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越野 |
文\ 浮云
仲秋轻到
仲秋轻到月高
月高
月高午夜静敲
无语静敲
五将独守星星哨
新兵结业,我编入的那个地方,叫星星哨。
星星哨在著名的旅游风景区天池附近,直线距离一千米,实际路程八千七百五十六米。这是哨所的兄弟用望远镜和脚步测量出来的数字,精确度不高。星星哨人不多,加我五个,编一个班,班点。班长耳东,班副木子,上等兵古月、口天,列兵浮云。
大雪封山,我们在山下的连队休整到四月十七,冰雪开化的时候,连队费尽心思把我们送了上去。边关无小事,不得不去不得不为。我第一次上山,除了心中对天池神秘的崇拜之外,就是对守边戍疆感觉的神圣。新兵,都不过如此,在我那些同年上点的战友中。“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是哨所环境真实写照。“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是我们的生活。星星哨的名称,也源自于这种简单的生活之中。哨所能执勤的日子,没什么特别,每天上线巡逻,督查有无特殊情况,比如越境跨线之类的。边关上哨所中,有不少都能抓到越境分子,唯独我们没有。除了天池中的那些神秘物种和七八九月的游人之外,我们什么都看不到。有的日子,我们实在无聊之至,就躺在火山喷发时凝固的岩石上,想又问班长,为什么没有从这里越境呢?如果有,抓到就可以立功了!耳东就骂,你傻啊?这破地方,几天才能爬上来?别的地方哪不比这好!
耳东,第九年兵,广西人,和我老乡。个子不高,一米六八,年龄不大,也不小,二十八。当了九年兵,回过四次家,处过一对象,相过两次亲,没有一次成功。他说他当兵当傻了,脑子不活,瞎掰不算。那个时候,山上没有电话,我们也不让用手机,所以我们唯一跟外界的联系是写信,两周一次的供给,最盼望的就是收到朋友或者家人的信。木子、古月、口天和我时不时都会收到信封上清秀字体的女孩信件,耳东很少。木子跟我说,耳东很木,比木子还木,总是考虑很多事情,最后连朋友都没交到几个。但有一个除外,是在很远很远地方上学的一个小丫头,蓝儿,她称耳东为大哥,耳东的信大部都是她来的。木子说的蓝儿我也知道。哨所上的信从来是不保密的,因为孤独和寂寞。我们只能作为一个整体,把彼此的生活融在一起。她的信,没有什么特别,有时候让耳东照顾好我们,有时候谈谈自己的学习,有时候也会问问耳东有没有给她找到嫂子,就是没有触及两个人感情的话。木子、古月、口天都拿这个开玩笑,说耳东你有没有点出息?这么好的丫头上哪找去?耳东就是一笑,滚你们的蛋!是我老妹……
那年的仲秋是九月十二,耳东非常意外地在九月三号收到了蓝儿的包裹。里面寄来了一盒月饼和一件毛衣。耳东没有让我们看到信,那封信被他藏了起来。在哨所开包裹或者信的时候有个原则,必须得收信人亲启,以显示尊重。所以我们没有办法看到信。月饼包装很精致,我们在哨所没有见过那么奢华的包装。木子、古月、口天都跟耳东吵吵要吃月饼,耳东不让,说十五不到吃什么月饼!我们说先尝尝,反正过两天连队送给养也会送过来。可耳东匆匆抱着月饼和毛衣就进了宿舍,我们几个人在外面一个劲地埋汰耳东小气。
收到信后的耳东,变得沉闷下来。每天站岗、巡逻、做饭,晚上查岗,替我们盖被子。末了,一个人偷偷地坐在走廊里抽烟。我没睡着的那个晚上,我看到烟浇到了他的手,抽搐了一下,掐了。
九月十日晚上,天下起了飘泼大雨,我们听着雨声和着狂风的暴虐,在胆战心惊中躺着,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人,在自然界面前,其实是最弱小的动物。
大雨引发的山洪冲毁了连队通向星星哨的的道路,连长通过仅存的一条线路给我们打来电话,通报情况。耳东跟连长说没问题,哨所的给养还能维持三天!其实那时候我们正盼着连队过节的物品,前几天大吃特吃,消灭了大半的给养。剩下的物品一共是五斤面粉,九个土豆,一颗白菜,半斤冻肉。
晚上,我们切了半颗白菜,包成了饺子,三个土豆做成了土豆泥。耳东从附近的温泉中接来了一可乐瓶的泉水,倒在我们刷牙用的口杯中,他说干!我们也说干!干完他娘的巡逻去!耳东喊,我们也喊,干完他娘的巡逻去!
耳东把月饼拿了出来,八块,五个人,每个月饼分成五分,木子一边切一边笑,说我们过得这是抗战的生活……
我们巡逻的路只走了一半,跟断了。耳东拿望远镜看了看远方,又喊,我的那个生活啊!我的青春啊……
大山也跟着耳东喊,声音比他还凄厉。
然后耳东就哭,我听着那是狼嚎的声音。
后来,木子告诉我说,蓝儿嫁人了,最后给耳东寄了月饼和毛衣。信里,是问耳东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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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耳东 木子 浮云 与爱情无关的日子 |
十六、
撤离前的第二天,临近驻地的炮团团长带着团里人员过来接收仓库的营房和炊事用具。机关的管理工作太多,只有处长带着一名参谋过来交接。
木子和所有警勤排的兄弟一样,都在忙着清点公用物资,准备交接。酸楚的心情,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让整个仓库看起来,都是一片忧伤。我们,就这样走了么?我们,就这样散了么?木子忍住自己的眼泪,无奈地抽空看着这座他所熟悉而此刻更亲切的营房,家!这是他的家,也是所有仓库兄弟的家!没了,被人扫地出门!扫地出门!!!一支光荣的部队,最终的命运竟是如此无奈、凄凉……
“主任,你跟他们团里打个招呼,给我们留些做饭用的东西,器材没拉走,我们班还要留一段时间。”木子跟主任说道。
“不是安排你们上团里吃饭么?给你们留东西做什么用?再说,我们走了,也没有人有时间给你们做饭了!去吃吧,别那么累……”
“不了,给我们留一部分吧,我们自己做。不知道为什么,想想就难过,昨天晚上我们班商量一下,都不愿意上团里。剩下的日子,我们自己买点米和菜,在这做就行。”
主任做主,让木子和陈宇取了些食堂用的物品,藏了起来。
团营房股长带着完助理清点完物品,走到主任面前:
“主任,你差了我们的东西!”
“差东西?差你们什么东西?”主任红着眼睛回答。头天晚上的晚会,所有人都不再掩饰自己,主任也是。
“少了两个盆和五个碗!哪去了?”营房股长昂着头说道。
“哦,那几个东西啊?我交给保管班了!他们还要留下来,自己做饭!”
“不行!这单上有,必须上交!你把它们拿出来……”
“咣!!!”主任抽过身边的餐具,摔了下去。一瞬间,破碎的瓷片洒满餐厅!
“你都他妈拿去!”主任转身就走。
团长听到响声,尖锐的目光扫过餐厅,冲营房股长喊道:“你他妈傻啊?团里缺那几个破碗???”
只剩下营房股长目瞪口呆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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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撤离 |
十五、
木子有些许的音乐细胞,他喜欢唱歌,喜欢古典音乐,特别喜欢民族乐曲,以至于他在几年的部队生活中,也学会了笛子和葫芦丝演奏,虽然不是很专业,但也可以在连队里的晚会上一秀身手。有一次警勤排的共建单位南山路小学来联欢时,木子的笛声引得几位年轻女教师不禁打着合拍,进而入场跳起了欢快舞蹈。木子入伍后就没有与女子离那么近,那天,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微微发颤。下来后,主任在木子耳边悄声说,你小子真不行!木子说,我没这样的准备啊……
中午开饭的时候,主任在饭堂宣布要搞一场最后的晚会,警勤排最后的晚会!主任喊着木子的名字,说“你准备什么节目啊?你可不能少!”木子回答:“我忙!没时间准备!”木子其实不是没有时间,这不是他回避的理由,他只是不想,真的不想。“有没时间我不管,我们整个排都要走,只留下你们保管班,现在你们是主我们是客,做主人的总要想办法送送客人吧?”主任不依不饶。“是啊!班长,你就想答应主任吧,再露一手!要不我们以后都不能听到你的噪音了……”几个不知愁的小家伙在应和着主任的音调说道。‘噪音’,是排里战士们对木子笛声的专称,凡是在警勤排服过役的战士都知道。木子对他们的称呼司空道惯,刚学的时候就是噪音,不承认都不行。“木子,兄弟们都期盼着呢!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行!那我把你们耳朵震聋了,你们可不能怨我啊!”木子对着起哄的几个家伙说道。
晚会现场设在二楼俱乐部。俱乐部是警勤排兄弟们平时活动的场所,面积有一百二左右吧,里面除了乒乓球桌、台球桌、跑步机等之外还有一套组合音响,足够这班汉子鼓捣了。
木子演奏了一曲《珊瑚颂》,清脆的笛声让所有的声音都暂停了下来,木子的身形随着笛声的高低婉转摆动,如同架子鼓手。而围坐在周围的兄弟们则侧着耳朵,微闭双眼享受着这来自身边却又似乎来自远方的天籁之声……
《离开部队的那一天》,是一首略显伤感的军旅歌曲,木子不太喜欢,他曾经告诉陆元,宁愿千百次唱《军中绿花》,宁愿千百次为思念家乡流泪,也不愿为军营中的离别而伤感。但这一次,注定是不能由着他了。《珊瑚颂》结束,木子刚准备回到自己座位,黄磊递过来话筒,“班长,我郑重邀请你陪我唱一曲《离开部队的那一天》……”木子知道自己无法唱起,因为,在他听到前奏的时候,已经如哽在喉,双眼热泪满眶,一股热流自眼角滑落“对不起!兄弟们,请原谅我!我唱不了了……”木子握着话筒,任泪水恣意在脸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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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笛、离开部队的那一天 |
十四、
离仓库警勤人员撤离的日子越来越短,木子明显感觉到了连队稍稍有点压抑的气氛。
终于,在惶惶的等待中,警勤排等来了去Q市整编的命令。整编,对警勤排这个单位来说,早已无法逃避,整个撤编计划,都是要减掉机关和后勤,而警勤排不幸地被排在了大机关的后勤单位之中。大机关都撤了,还能容得下小小的警卫勤务排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是这种无奈的结局,让整个警勤排从上到下都难以接受!整编?这可不是三湾整编那种情形,这里所谓的整编,其实就是去Q市等着命令就地解散!Q市的部队是警勤排的上级单位-修理营,修理营同样属于后勤。不过,相对于警勤排来说,修理营的战士还有一定优势,他们或多或少掌握着一些修理技术,甚至有一些还是部队紧缺的技术人才,所以他们往往会被分流或者加强到其它单位的修理机构。而警勤排的战士呢?除了站岗执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出路。
还有三天时间就要离开熟悉的营盘,主任让几个战斗班的班长领着战士们把大院清扫了一遍,这是部队的传统,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留下烂摊子的。木子在库房里忙碌着,偶尔间抬起头,看到外面兄弟们“嘻嘻刷刷”地扫着落叶,突然感觉他们自己也如同那树叶般,为了军队的未来和布局发展,而被清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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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落叶 |
十三、
木子在峰火台上坐了近两个小时,直到他自己也感觉到无聊的时候,才走下来。“叽叽咕咕”,木子的腹部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饿了。“也许该早点下来吃饭的”,木子对着一幢幢黑乎乎的库房自言自语道。
“口令!”刚从鱼塘后面绕过去,便听到暗哨的喊声。
“月光!回令!”木子机械式地回答了哨兵。木子在仓库是保管班班长,只负责管理仓库的近十个仓管员,站岗这样的事情只有在节日或者老兵退伍时才做几回,本来他也不记口令,只是今天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部队要解散了,附近的有些小混混没事也想进入部队里整点东西,虽然仓库还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不过别的单位已经有过,所以最近派哨兵也比较勤,要求也严了。
“夕阳!”听到是木子的声音,哨兵走了出来。
“班长,溜达溜达?”木子定睛看了看,出来的是去年入伍的黄磊,肩章上还只有一道杠,列兵。
“咋的?不行啊?小新兵蛋子?”木子的手在黄磊肩膀上拍了拍。
“不是,班长,哪敢说您老人家不行啊?您都第几年了啊???”黄磊像个孩子似的眨巴着眼睛。
“那还差不多!敢跟我耍贫,呵呵!”木子轻松地一笑,露出他那口不抽烟的洁白的牙齿!木子对他坚持的这原则总感觉不错,“老子不抽烟,就牙白!”这是他没事时气那几个满嘴黄牙老烟泡子的专用语。
“得了,我先回去了。黄磊,多注意点,看好你破警棍,别让人抢了!”木子看看黄磊那单薄的身体,有些关心有点调侃地冲黄磊说道。其实在木子看来,这小子抱着个警棍在角落里猫着倒是挺可笑的,当兵这么多年来,也就是这时候看到拿警棍站岗,自从上次某单位被人抢枪未遂之后,大部分能不带枪的都不带枪了。NND,堂堂军人站岗连枪都不敢带,什么玩意?木子心里不满地想道,消极保安全。
回到宿舍,陆元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书。见木子回来,把书放下。
“走吧,木子。”
“干什么去啊?我还没吃饭呢,吃个泡面再说。”木子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桶碗装的康师傅方便面。
“走吧,走吧!”陆元一边喊着一边把木子拿出来的方便面给放回去,“我给你留饭了!”陆元将木子推出宿舍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陆元是炊事班班长,跟木子的关系也铁,老乡,一个车皮来的,在火车上还分享过彼此的鸡蛋糍粑橙子之类的东西。新兵分在一个班,下连时一个机关一个连队,后来仓库搬离市区,木子随仓库走,俩人就又走了到一起。木子喜欢做饭,没事总是往炊事班跑,反正陆元是班长,木子想起什么做什么。比如切菜,明明人家小新兵蛋子们切的正高兴,木子过去就会把刀要过来;或者炒菜,木子也会把陆元手上的锅铲抢过来……不过木子手艺不错,炊事班那班小子在陆元带领下从来不说,主任也懒得管,木子愿意做就让他去做,反正换人如换刀,换个口味也未尝不可。
“你小子给我留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木子不知陆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嘀咕起来。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陆元没有告诉木子留了什么好东西,却在菜台下摸索起来。
“呶,这个!”陆元拿出了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鸡翅膀,另一个装着半袋子大虾。“怎么样,还行吧?”
“就这东西?是不是你从兄弟们口中抠出来的啊?”木子看着陆元没好气的说道。
“天地良心!这绝对不是!这是我为庆祝生日准备的,自己买的!”陆元伸出个手指,朝着天花板说道。
“就这点东西,咱俩庆祝你生日,也没什么可神秘的吧?”
“神秘的在这呢!”陆元掏出来几个易拉罐,“蓝带!”
木子说,“庆祝一下?动手吧!”
俩人都是做饭的成手,盐焗大虾、红烧鸡翅,不到十分钟就全出锅了。
……
点名的时候,木子和陆元都站在最后排,时不时还来回晃动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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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酒 陆元 |
十二、 “木子,你心态不好!那不还有绿色么?你仔细看看,那些枯黄的野草下面,还有些许绿色!那也是希望啊!”主任朝特务营训练的方向指了指,一语双关地对木子说道。“你其实有很多选择,用不着这样悲观。论在部队的选择,你要比我多,无论部队解散还是裁撤,你是机关的战士,首长那边肯定会考虑你的去处,只要你愿意的话,他们是不会放走你这样的好兵的!而我就不同了,现在这么多部队要撤要裁,同样的上尉中尉都一堆一堆,打破脑袋想往留的队伍里挤,难呢!好好呆着吧,好好干!我知道你不想回家,好好干!”主任重复了一下,苦笑。 “主任,说真的,我有点不想继续留在部队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把这些物资都交接完,也退伍!我从入伍之后,就一直在军里工作,虽然是个小兵,但我对我们军的感情却是非常深厚,我希望多干几年,也是因为喜欢这个单位,喜欢这个家!家啊!我不知道用这个词合不合适,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次部队要撤,就像恋家的孩子没有了家一样,太失落了!想到以后,我就没法打起自己的精神,这段时间的工作,也算是对付吧,管好物质设备不丢失,不失职就得了。”木子没有看主任,但他感觉到主任的眼中也是一种失落,跟自己一样,或许比自己还要深还要重! “对了,主任,我怎么看副主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一天到晚还是那个老熊样?我看不惯,他可别惹火我班啊!”木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谈起这个话题。副主任是个中尉,比主任晚当一年兵,整天留个小分头,没事就来回窜,里外都去,木子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表面上还算过得去。现在要裁撤的消息已经完全得到证实,不久部队就要到Q市等待整编了,他却还是动不动就回市里跟媳妇团聚,要不就是到排里拉几个小子陪他打扑克。 “你管他干什么?这几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升也没地方去,又没什么技术,除了在这里管几个小兵之外,他还能干什么?让他管后勤兄弟们连饭都吃不好!还不如让他就那么呆着得了,看他那样,估计他也是明白自己没有发展空间,说不定他早就做好了打背包的准备。不然的话,能那个样子?”主任说起副主任来,也有些不满。虽然同在一个班子,仓库里大事小事也都是摆在桌面上来解决,意见都是综合大家的,但对于这个副主任,主任同样也是有看法,浑浑噩噩。不过对于他来说,自己的班子成员不争气,当然不能在常人面前外露,多少还要维持副主任的威信,总不能让自己不在的时候群龙无首吧?那可不是件好事。所以,除了跟木子发发牢骚之外,他不跟其他人说这个。 木子知道主任的心思,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说话,只是使劲盯着靶场不声不响,发愣。 “你小子,看吧!盯着,眼珠都快出来了!”主任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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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走? |
木子没有跟陈良开玩笑,低头走出了宿舍。
营区靠近公路的一边,为了美化营区,修建了一段长城,大概有二十四五米长,峰火台高在三米左右。这个峰火台其实是储藏库,为了透气,中上部留了窗口,不大,只有五十厘米宽。木子慢慢走着,突然他看了看峰火台,冲着峰火台快步跑了起来!
起跑、加速、踩墙、伸手、翻身,一气呵成!眨眼功夫,木子已经稳稳站在上面。
“木子,你属猴子啊?”主任在这时候正好从办公楼下来。
“是啊,主任!我这身手,没上特务营,白瞎了!!!”木子看到主任,也没有下来。以前主任看到木子这样上去的时候,都是狂喊一气,什么你小子赶紧下来,是不是又欠收拾之类的,不一而足。可这次木子从他的口气里找不到以前他说话的口气,这裁军,可能也让主任心情变了吧!木子站在上面看着主任,有点酸酸的感觉。
“木子,你让开一下,我试试能不能上去!”主任意外地对木子说道。
“来吧!主任,你要上不来,我把你拉上来!”木子不相信主任也能上这峰火台。三十一的上尉,又在这仓库守着,除了日常生活,也不搞什么训练,能行?木子想看笑话。
上尉搓搓了搓手,哈口气,又紧了紧他有点松松垮垮的腰带,直奔峰火台而来。木子冷冷地看着,脸上没有笑容,他在想,如果上尉主任把不住要掉下去,该怎么去拉住他?摔着,可不是玩的!本来现在风声已经相当紧,谁要出点问题就得走人,何况主任还是愿意留在部队。
主任跑的姿势有点可笑,两只手来回摆动的十分夸张:“我要冲啦!”
木子以为主任真的要冲上来,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拉他),却发现主任冲的方向不对,直接进了储藏室!不到十秒,脚底下传来敲击声和主任的喊声:“木子,你小子给我把天窗让开!”
木子拉开了预留通气的天窗水泥板,主任正站在木梯上冲着他笑,“怎么样?上来了吧?”
木子眨眨眼睛,“这也算?”
“为什么不算?坐吧,聊聊。”主任上来,找个突起的地方坐下。“这地方不错,视野开阔,景色怡人,你选得好啊。”
“有什么好啊?夕阳垂落、枯枝殘叶,一派萧瑟。”木子懒洋洋地回主任。举目望去,又何尝不像木子说的那般景象?十月的郊外,该收的收了,该清的清了,除了不远处那座砖窑烟囱不时冒出一股黑烟和不时驶过的几辆小车之外,没什么太生动的场景。临近裁撤,营区周围相似的直属队都在进行着各种清理,连训练也已经完全取消,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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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长城 主任 |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枪声窜进木子和几个小兄弟的耳朵。
班长,这班“狗日的”又玩枪了!
陈良嘴里说的这班“狗日的”是指隔壁猛虎团特务营。特务营的训练任务重,各种装备供应充足,三天两天没事就拿半自动或者扛个重机就上靶场,那清脆的枪声,直勾勾地吸引着仓库的二十几双耳朵。最近更是因为美国发生“9.11”恐怖袭击,特务营又增加了反恐训练科目,每天不是扛枪打靶,就是骑着个摩托车上窜下跳,直让仓库这些个小子们狠得牙痒痒!自然,就给他们安了个狗日的。也不是什么骂人的话,就一句口头禅,到过部队的人都知道,无所谓的。因此,木子倒也懒得管陈良,说就说吧。反正,大家也呆不了几天了。
木子其实也打过枪,那是在新兵连训练的时候。
木子是最先接触到枪的几名新战士之一。那天,连队跟平时一样正在宿舍休息,四班长突然在走廊里喊,给我出来几个活的!木子把马扎一合,冲出房门,班长!我来了!……四班长回头瞅瞅,木子,把你衣服扣好了再给我出来!木子一低头,第三颗扣子竟在第四个扣眼上。呵,班长,我睡迷糊了。
四班长带着木子和其他几名战士,七弯八拐来到机关四楼。两位一杠三星的军官走了过来,木子和其它人赶紧靠墙站好!两位军官一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开了门,四班长跟着军官走了进去。木子,过来接枪!枪?!!!木子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拿到枪的感觉跟想像枪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没接触的时候,总是想要早点拿到一支属于自己的枪,在军人的眼里,枪是自己的第二生命,木子当然也是这样想。当手触摸到枪柄,木子只感觉有点微微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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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枪 |
弦子,二胡。
吱吱嘎嘎的声音,在这个被封闭的房间里杂乱无章地回响着,抗议般在我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缠绕!余音绕梁可以用来形容美妙的乐曲,却不能用来形容的制造的噪音!就让我用缠绕吧,喜欢缠绕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觉查出丝丝无奈的。
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弦子,虽然到如今我也没学会。然我却是真真切切地喜欢着它,喜欢只有一个木匣一把弓两根弦的东西。可能是小时候老人去世葬礼上诵经声与弦乐的完美结合打动了我,或许是阿柄的凄苦与弦乐的忧伤吸引了我,更或许,我前生便与弦子有关。起因是前生与年幼的感触,成长起来时却难以忘怀。没有学会弦子,便吹笛与葫芦丝,用这些简单的乐器吹奏简单的乐曲,一了自己的心愿。稍深奥一些的东西,我就不再会了,比如箫。笛是快乐的,箫是呜咽的。我的心本已有着淡淡的忧伤,因而不应该再去接触呜咽的箫。有着忧郁的心,练箫是个选择,只是我的手指仿佛没有那般长,总也把不住少少的几个孔。于是,我便学会放弃。乐如人生,该得即得,得不了即放弃。这样的说法,有些牵强,我却已然习惯了。这是我生存的法则,我不会永远追寻我自己难以达到的东西,能把可以得到手头的拿到,心就满足了。相对来讲,这不是件好事。没有恒心,能做得出几件事情?只要有恒心,铁板磨成针!我没有,我不希望在铁板还没有磨成针的时候,我已经在无奈中离开这个混沌的世界。生命本来就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要肩负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享受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喻悦。我不能一味追寻遥不可及的梦。《激情燃烧的岁月》,那场影视剧让我泪流满面。在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故事里,我似乎看到了人生,看到了生活。是的,那种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便是我们不可逃避的生活。所有人都是凡人,你和我,同样也是。我们是凡人,就躲不开凡人的生活。对,错,都逃不过。我的弦子,我的民乐,我的梦,我的破碎的梦。因为在我的脑海里,它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从记事时开始,所以,他是我的梦;因为年少时未有机会接受教育,没有机会抚摸坚韧的琴弦,时至今日,重重生活在肩,已经没有足够的理由和时间去圆,所以,这只是一个破碎的梦。
没有梦的人,是悲哀的。而有梦不能圆的人,同样也有着悲哀,或者说,悲壮。但无论怎么说,这个梦都很难圆。前些天,认识了磊。磊会弦子,八级。弦子考级最高十级,她已经八级。如果换作是我,该多好!这句话说出来,也无异于白天里的美梦,醒了,只能阿Q般安慰自己。磊也快要入伍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是的,她只是一个可爱的孩子,而我,在这方面还不如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我轻轻地倒下,铺开,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铺在沙滩上,让后浪过得舒服一些,平安一些。我羡慕磊,因为她那一手令人倾倒的琴艺。是的,那手令人倾倒的琴艺。我以前喜欢说二胡是弦子,弦乐。她纠正过来说那是琴,拉弦就是练琴。琴就琴吧,反正在我耳里,那是美丽的天籁之音。
我把水杯举了起来,仰头,却没有水倒出来,里面空空的。于是,我就只能轻轻抿抿发干的嘴唇。这样的情形,如我手里有模有样地拿着弦子,拉出来只有“吱吱嘎嘎”的噪音一样。
梦终究是梦,有些梦可以圆,有些圆不了。弦子这个梦,我想我会圆。有时候,梦,其实就是个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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